粤剧五个不同行当的“会妻”

         粤剧传统剧目中描写夫妻别后重逢的戏有不少，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有五个，各由不同的行当来主演。这五个“会妻”是“末脚”的《百里奚会妻》，“小武”的《西河会》，“武生”（须生）的“桑园会妻”（即《平贵回窑》），“丑生”的《凉亭会妻》（原叫《击石成火》），“小生”的《泣荆花》“后园会妻”（又叫“禅房会妻”）。其中《西河会》、《回窑》、《凉亭会妻》属排场戏。《回窑》为演员必学的基本排场戏之一；“后园会”不属于排场，但此段情节常套用于其他戏中作为浮游性情节使用。“西河会”与《泣荆花》中的“后园会”一场，均无独立主题，只能作为整本戏中的一场，其他“会妻”则可作折子戏单独演出。
        这五个不同行当的“会妻”，彼此间既有相同之处，而又各具自己的特点有别于其他。
     《百里奚会妻》属道德伦理剧，它是根据百里奚身荣富贵官居大夫后不忘糟糠之妻的历史故事所编。这对夫妻在分别三十年后重逢，地位悬殊，夫妻之间在复杂的心理矛盾下展开了戏剧冲突。既有浓郁的人情味，又蕴含着民族传统的美德。表演上的特点是以唱为主，唱做并重。它由“末脚”担纲（主演）。过去粤剧的“末脚”（文须生，挂白须称“公脚”，属同一行当）身段讲究“八字脚”、板腰，很重唱，有不少“末脚腔”，“思妻”一节就有八段“二黄”，段段不同，以清末的公脚贤最为拿手。他声线好，韵味浓，唱做俱佳，很有名声。可惜现在“末脚”这一行在粤剧中已消失，“末脚腔”也逐渐失传。
      《西河会》是艺人自编的传奇戏，除粤剧与邕剧外，其它剧种均无此剧。自小武靓仙“开山”演起，至今已有七十余年。它由小武担纲。“会妻”是整本戏中的一场，以做功为主。武功很吸引人。主人公赵英强五次询问亲友（父、妹、弟、义兄和朝中正直大臣）被害后的反应各不相同，演员先后以大翻（前抽）、绞纱、小翻（后抽）等空翻、卧滚连接下跪的武功，表现了层次复杂的情感变化，既夸张，又有分寸地体现了人物性格。四次下跪时的“哭相思”，都以大笛快奏来代唱并渲染气氛；动作衔接严丝密缝，节奏紧凑、强烈，且步步上催，令人心弦越绷越紧，大有气息难喘之势。后被套入反奸佞陷害一类的整本戏中，成了排场。此剧在粤剧界流传极为普遍，几乎每班都有此剧目，不少“小武”行的演员也因演此剧而成名。过去新苏仔（男旦）与靓仙合作演出“西河会妻”时，不象现在某些旦角演员，呆呆站立一旁，毫无反应，亦无交流，或一台二戏，而是一个在“翻”，一个在“甩发”，处处配合，恰到好处，十分默契。此种场面与《回窑》排场不同的是：《回窑》属于有独立主题的专用性排场，《西河会》则是一种套用性的排场，属于具有浮游性情节的大的综合性程式。
      《回窑》是广大群众十分熟悉的传统剧目，各剧种几乎都有。由“武生”（须生）与正旦饰演。它与《百里奚会妻》在内容上同中有异，各有特色，它结构十分严谨，情节一环扣一环，很吸引人，亦富于人情味。它赞颂了坚贞的爱情和古代妇女的美德。这是一出唱做并重的戏，唱词本色。如王宝钏在桑园中唱的“正月望他二月转，三月望到四月还；五六七月人不见，九冬十月又一年”等诗句，发人想象，耐人寻味。窑门内外的三问三答和水代菱花照容颜等表演，唱做结合，细致入微，优美动人。光绪末年公爷创演此剧最为出名。他的声线高亢清亮，在乡间演出时，出场前一句七字“首板”：“离别家乡十八年”，行腔吐字，于数里之外仍可清晰辨闻，足见其基本功之磁实、深厚。《回窑》是整本戏《平贵别窑》中的一场，常作单折子戏演出。
       《凉亭会妻》是粤剧特有的剧目，属“丑行”担纲戏。原为整本，“会妻”一场可作折子戏演出。它是描写一对夫妻被害失散后，各学得一身武艺，回乡报仇时，于途中邂逅相遇，经过一番曲折，终于相认的民间传奇故事剧。同《百》、《回窑》二剧类同之处，也是夫妻多年不见，似亲人而恐非亲人，不敢造次，最后终于相认。不同的是夫妻地位没变，二人的身份、性格、愿望与前二剧的夫妻各异。冲突方式也完全不同，在误会冲突时，夫妻竟交起手来，女胜男负，赵义祥愧寻短见，彩娥拦询，才知是丈夫；他们的相认，经过了一番角度较大的曲折过程。这出戏的特点是：语言生动，节奏轻快活泼，表演上谐趣逗人。主要是喜剧性的做工。非常吸引人。如夫尾随妻观察时，巧逢阵雨，妻子不断以伞遮面，入凉亭后，又以甩去伞上雨水的动作来阻止丈夫近身……全靠动作表现，而且谐趣横生。它的地方特色很显著，如对打时用的南派“手桥”，是由岭南武技发展而来；过去用“戏棚官话”演唱时，台词由夹有许多粤语词汇和南方声调，都使观众感到分外亲切。此剧以生鬼昌最拿手，据说他一生就演这出戏成名。这戏近几十年来已很少在舞台上出现，打倒“四人帮”后，粤剧表演艺术家文觉非将它整理后在两广传授给后一代，为发展粤剧传统做出了积极的贡献。
       “后园会”是《泣荆花》中的一场。《泣》剧是家庭伦理戏，过去由靓荣、白驹荣、千里驹、马师曾主演，“后园会”一场主要是小生与花旦的戏，由白驹荣与千里驹担纲。这场戏写的是妻劝夫还俗，在后园禅房中被诬为僧俗偷情，原有的矛盾尚未解决，又产生了新的矛盾；梅玉堂愤世，决心永远出家和林春香坚请丈夫还俗的冲突，本场并无结果，主题任务未完成，缺乏独立性，只能整本演出。特点是以“唱”传情。唱腔凄凉悱恻，委婉动人。白驹荣在此剧中新创了不少独具特色的“南无腔”（有的是从“古老二黄”、“末脚腔”的基础上变化发展而来），丰富并发展了粤剧生角的唱腔。这些唱腔在三十年代前后，几乎家晓户唱，连街上行人亦有边走边唱者，流传、影响极为广泛。据说后来有些“小生”行的演员曾学演此剧而成名。
        以上五个戏，同是“会妻”，但各表现了特定人物形象，表达了不同的主题，从多种角度反映了封建社会的某方面的生活，又各有自己的艺术特点。中国戏曲历来讲究“演人不演行”，先辈们首创的上述角色形象，很值得我们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