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花之韵 我眼中的粤剧名旦

       数十年来，南粤殷实丰厚的大地培育着一株株明丽夺目的梨园名花，点缀着浩荡不息的粤剧之河。花之璀璨，花之艳丽，无论远望近睹，风韵各异，百态千姿，感慨悉数尽上心头。人生本是一出戏，这些名旦名花，无论在台上或台下向人们展示的，都是一段相当精彩的故事，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侧影。我试尝粗略描叙之，点滴皆真言。
　　初见洗尽铅华的林锦屏，眼前一亮，婀娜多姿，风韵犹存， 戏行一向直呼其为“阿七”，我至今不明白，一个如此勃勃生机的生命，为何竟与“阿七”这样冷冰冰、毫无感情色彩的俗称紧紧相连！据说，林在家中排行第七，故众人呼之。
         她总是不自觉地微仰着头，面上多了份清高，也正因为此，她更象一位名旦，一个在艺术王国中高高在上的公主。只是透过她略显深幽的眼睛，恃才傲物的灵气一闪之余，方可觉察出心深处隐藏着某些莫名的孤寂与茫然。此时她又活脱脱是一个林黛玉。
        这是一个在梨园以演“红楼戏”而著称的名旦。
        世传这位“七姑娘”多少有些任性、乃至刁蛮，但细细看着她那很投入、具有很浓郁感情色彩的艺术表演，静静听着她那很见功力、如流水行云般顺畅的声腔，我坚信，这是位具有“真性情”的女性。其心其情，可以在她的戏剧世界中读懂。只是能读懂的人，也许不太多。坐在观众席，我的神思轻荡，她的表演己进入忘我的境界，常常人物
与自我融为一体。世人说“七姑娘”孤芳自赏，我却愿意说，她的才气和骨气也只有在自我观照中被肯定和展现。因为她的理想很多时候是与这个现实世界格格不入的。
        有一年看她演“黛玉葬花”，忽觉一片晶莹闪过，两泓清泪盈满她的眼眶，那既是黛玉伤花的春雨，更是“七姑娘”自我伤怨的泪。
        “阿七”是性情中人。
　　很有趣，当代粤剧的一流名旦几乎尽在省港大班，但曾慧是个例外。认真说来，把曾慧归到“一流名旦”之列怕有人会出微词，但若不论资历而只论“知名”，曾氏女则无愧矣。
        这唯一的例外，倒让同行绝不敢小看了曾小姐的能耐。省港班班大气粗，声威不凡，阵容整齐，而专区班明显矮了一截，极难为了曾慧。从她七十年代后则在佛山青年粤剧团冒出头算起，十多年风风雨雨，她基本都在专区的基层剧团摸爬滚打。她曾发过一豪言，“我的名不是吹出来的，而是演出来的。”
        说话掷地有声，只令须眉仰视三分。基层演出的风吹雨打，使这位有些象男仔头的花旦日常少了些省港大班花旦特有的娇媚，而多了些粗犷与豪气。
       “演出来”的曾慧幸有观众缘，东芜、顺德、中山等地有一批书记、镇长之类的官员及农民拥趸爱看她的戏不说，在广州的戏迷心中曾小姐也有名声，以至一些省港班多次发出加盟的邀请。以专区班正印花旦之身份跻身于省港澳名旦之列，在当代中青年演员中，恐怕再也数不出第二。
        怕是“野鹤闲云”，少了许多制约，只见曾慧活得挺潇洒，十年间她象一只调皮的青蛙，随心所欲地跳跃，划出自己艺术生命的轨迹。从“佛青”到珠海粤剧团，又从“珠粤”跳到肇庆粤剧团，几乎每一跳都是一个新台阶，走向成熟。以至八八年粤剧界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曾慧旋风”，这一年曾慧率领肇庆粤剧团远征英伦，创下了数项纪录：这是内地粤剧团数十年来第一次在英国演出，曾慧和她的同行应英方的邀请，在伦敦一块显示尊贵的“名人墙”上按下了自己的掌印。其时曾慧加盟“肇粤”不足半年。
        几乎每一个名伶都有自己稳固的班子和舞台，如浮萍般飘荡实乃名伶一大忌。但这规律却未在曾慧身上被证明。相反每“跳班”一次，声名亦大增一次。此女实属奇女子也。
        所谓非常人必做非常事。据说与曾氏女合作过的人大多都很愉快，不特她懂尊重人，还晓人情世故，方方面面极有分寸。那份聪慧，直让人相信，倘若她弃艺从商，说不定会是一个商场上的铁腕人物呢。
        一九八九年末，彩排《血泪染宫花》，对戏中的一些导演处理改编者陆键东略有异议，刚卸了妆的曾慧一把拉住他说：“走吧，先去宵夜”。一路上她小声地说，先别忙说你的异议，剧团排了一个月的戏够累的，等演过几场之后再慢慢改，其他人也容易接受。 有名旦之胆识与魄力，而无名旦之派头，怕是曾氏女无论做戏或做人的本色罢。
        曾有一前辈说，在众多青年花旦之中，懂得粤剧传统程式最多的怕是曾慧了，皆因基层剧团多排演古戏，演出环境复杂，所学到的东西也丰富。此说未经考证，仅录于此。
　　十多年前广州梨园的一件大事，便是红线女从广东粤剧院调到广州粤剧团。
         一九八八年，红线女要搞独唱会，她想说她把艺术视作她的生命，她想说她大半生都在不停地渴望超越与创作……。她有太多的东西要说，她有太多的感受要倾诉。也许这些思绪早已孕育在她胸中多年，倘若她是一个作家，笔底泻出的将是飞流千尺，尽抒生平胸臆。刹那间令人感悟出这位传奇人物此刻的灵魂：生命意识之激越与勃发。
        梨园与红氏合作过的人不少，但长久合作者却不多。多数人皆云，与这位艺术家合作不易。不易者，不太容易领会她的意图也。因为名伶自有名伶之心态，她的地位、她的气度无形中与人形成一种距离；但更主要的是，在艺术
追求的层面上，她是一个孤独者，缺少的正是一种相互激发与启迪的交流、对话与感悟。漫漫艺途，她的同龄人早已陆续退出历史舞台，只有她迈着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空谷足音。环视身前身后，宁不教人生出些寂寞与孤独？！
　    后“红线女艺术专场”赴京演出，一时高官名流云集，场面之热烈，笔墨难以描述。但见红线女应酬有方，雍容得体，魅力逼人，如众星拱月一般。方信红线女其实更具社会名流气魄。其时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及菲律宾总统阿
基诺夫人，在国际社会中正大放异彩，频频出镜。两下里对比，这两位贵夫人其风度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红腔”艺术早有定评，但作为一个人，红线女的风格和为人则显示着人性的多彩性。其中红氏的微笑和慷慨，最能表现这位一代名伶心中瞬间的喜怒哀乐。几乎每一个梨园弟子都感受过红线女微笑的魅力，也有不少人领略过红线女慷慨激昂的指责。
        这是位极具理想主义强烈色彩的艺术家。她对事业的忠诚和为人处世的方式，无不显示着她的人生理想：渴望凭她的力量，去影响周围的人和事，去影响和改变现存的戏剧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