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开屏——记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孔雀屏（上）

　　孔雀屏，1947年从艺，师承林超群，工粤剧小旦。1957年开始在湛江工作，在粤西大地传播“南国红豆”之音达50年，为湛江粤剧发展作出了特殊的贡献，由于精湛的表演艺术而被誉为“万能旦后”。离开舞台后，她把心血倾注在培养粤剧新人上，共培养出300多名青少年粤剧演员，她历任湛江市粤剧团团长、广东省政协委员、湛江市政协副主席、广东省戏剧协会副主席等职。5月5日孔雀屏永别了她为之奉献一生的粤剧艺术，享年72岁。在此《图读湛江》刊出原湛江市文化局局长撰写的《孔雀开屏》一文，以表对孔雀屏艺术家深切的悼念！

提起孔雀屏的名字，湛江的观众无一不晓（资料图片／祝　宇　提供）

　　碧海银沙网讯（图文/祝 宇编辑/文 静）2006年2月22日晚，为庆祝广东省繁荣粤剧基金会成立，湛江粤剧团在广州友谊剧场演出大型古装粤剧《双枪陆文龙》。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广东省委书记张德江、省政协主席陈绍基，省委副书记蔡东士及著名粤剧艺术表演家红线女等观看演出。并会见了湛江市粤剧团团长、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孔雀屏。张德江还为粤剧团题词：振兴粤剧，弘扬传统文化。

　　湛江市粤剧团此次演出，由省政协办公厅主办。湛江市粤剧团为演出举行了答谢酒会。在酒会上，省政协主席陈绍基高度评价了湛江粤剧团团长孔雀屏为繁荣粤剧事业作出的贡献，号召广东粤剧界向她学习。

孔雀屏坚持不懈练功，永葆艺术活力（资料图片／祝　宇　提供）

　　陈绍基在致辞中说：“湛江粤剧团在艰苦的条件下坚持创作最好的艺术作品，为群众奉献精神食粮，还为广东粤剧赢得了很多宝贵的荣誉，粤剧团有今日，要感谢孔雀屏女士。半个世纪来，她为粤剧事业辛勤耕耘，除登台演出外，还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中青年演员，同时创作改编了很多优秀剧目，使粤剧得以继承传统并发扬光大。希望湛江粤剧团和全体粤剧界人士都向孔雀屏女士学习，学习她执着追求、以艺术为生命的精神，学习她顾全大局、不怕困难的奉献精神，为粤剧事业的振兴，为实现粤剧界大联合、大团结贡献一份力量。”

孔雀屏（左）细心辅导粤剧新秀（资料图片／祝　宇　提供）

　　湛江市委副书记、市长陈耀光也在酒会上致辞。他说，从湛江粤剧团和孔雀屏女士的身上，折射出了坚韧不拔、奋发向上的湛江精神，折射出湛江追赶全省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步伐的高昂斗志，折射出湛江人民艰苦奋斗赢来的发展和变化。这种精神，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基石，是我们在新征程实现新跨越最宝贵的动力。

　　与此同时，湛江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作出决定，在全市宣传文化战线开展“向孔雀屏同志学习”活动。

孔雀屏（右三）和演员李雪永（左一）、香港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林家声（右二）和本文作者祝宇（右一）的合照（资料图片／祝　宇　提供）

　　“傻雀”
　　人们都说她是一只“傻雀”。

　　她是广州人。

　　广州，吞吐珠江，毗邻港澳，人文荟萃，经济发达，堪称华南首善之区，也是粤剧艺术的风水宝地。孔雀屏自幼受业于粤剧名宿林超群老倌名下，出师后又和名演员罗家宝、林小群合作演出。多才多艺的搭档，设备齐全的舞台，热情洋溢的观众，对一个演员来说都是至为难得的条件。1957年，孔雀屏刚刚20岁，风华正茂，在粤剧舞台上也得心应手，崭露头角即光芒四射．正是“风人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的大好时刻．然而，她都不可索解地告别了这一切，告别了风水宝地的广州、她的故乡热土，硬是飞到天之一隅的湛江来了。

本文作者祝宇《心中永念孔雀屏》一诗及本文《孔雀开屏》的手稿（梁易 摄）

　　她先是订了3个月的合同。继之3年,30年，直到现在，过了大半生。这还不算，她初来时，每月工资600元（当时，1角钱可以买3个鸡蛋），她觉得这和她的同事们以及和她的观众们的差距太大了，她为之惶愧不安，一再要求缩减。经她软缠硬磨，说情讲理，“不降工资，我便回广州。”于是，400元、300元、最后，减到了140元。特别是在开放改革的大潮到来之后，走广州、闯深圳、下珠海，进而过港出洋，一时成为时尚，概之日实现自我。孔雀屏完全可以动用一下过去的成就，今日之名声，实实在在地实现一下自我，叹一番世界，也还是可以的。退一步说，已经是五十开外的人了，熬得也差不多了，既是剧团团长，又是市的政协副主席、省政协委员，还是省剧协副主席，无私的奉献了大半生，落了一身病痛，功劳不小，苦劳还多。只要说上一声，找个风凉水冷的地方松松气养养神，也是说得过去的。可是她却还是一个“不”字打回头，尤其是当她因脑中风预测发现高达5个十被迫留医之后，完全可以趁势下楼，顺水推舟地脱身出来，她却还是一个“不1”终日里辗转反侧，梦断魂劳，一颗心只顾随着剧团在乡间流动奔走，老病未好，“心”病又来，请求出院遭到拒绝，无奈只好开了“小差”，然而，这个“小差”，是从“后方”开往“前线”，你能定她个什么罪名呢？

　　啊，孔雀屏！孔雀屏！大半生总是这样。不要“后方”的安逸，偏爱“前线”的火热；弃大城市而不居，见机遇而不上；有高薪而不拿，置病痛而不顾，却全心全意地爱上了这苦潮大风红尘烈日的雷州半岛几至忘我忘家，还说不够“傻”么？

　　啊，可尊敬的“傻雀“！

　　选择

　　在农村演出流动性很大，经常是山一程海一程地奔波，这边正恋恋不舍地送了又送，那边已迫不及待地派人来迎。有的乡亲一辈子也看不上两场戏，听说剧团下乡，简直是破天荒的大喜事，不醉而醺。演员尚未登场她便先一步进人了角色，台上忠臣遇难，台下同声歌哭，伦肌浃髓，永世不忘……对这样的观众，孔雀屏总不由地想起年迈的老父亲……

　　老人是一个搞了大半辈子家庭手工业印刷的老工人，为了养家糊口，终日操劳不辍，除了吸一口熟烟，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看大戏。实在忍不住了，顶多也是买那种最廉价的“飞机位”，有时则打打“戏丁”，即把人家因故中途退场留下的戏尾买下来。尽管这样，也会感到十分满足，每每还把同样爱看大戏的女儿带去同享。是父亲引她走上了这条既艰难又曲折又诱人的从艺之路。为了女儿的拜师学艺，为了做一套极普通的戏装给女儿登台，他动员全家紧衣缩食，加倍劳动，甚至戒断了那一口可怜的熟烟。那一天终于到来了，当他做了女儿第一次登台的第一个人场又最后退场的观众的时候，那双昏花的老眼是多么明亮啊！从此，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便永远地注视在孔雀屏的记忆中了。

　　现在，她真切地感觉到，她所面对着的便是这样一双双熠熠生辉的亲切的眼睛。为此，她还能有什么疲劳、什么杂念、什么选择呢？

　　无选择亦即是选择。

　　一次，一个难得的机缘，更加深了孔雀屏扎根农村舞台的信念。

　　那还是1958年。当时，剧团正在高州水库演出，然后还要连夜赶路到大山深处的朋情乡去，专程拜访一个解甲归田的老红军战士张桂芳老人，那是一个被叫做“小西藏”的大山角落。演出结束已是深夜12时许，由高州县县长汪川同志引路，提着一盏大光灯，弯弯转转，爬上爬下，人影满山跳动，歌声前后起伏，倒也不觉疲累。正自走着，远远见到大芒丛簇深处闪出两盏幽幽的灯火，影影绰绰，分不清远近，孔雀屏说：“莫不是到了吧？看那灯火！怎么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家呢？”汪县长忙催着说：“不是不是，快走快走。”口中催得紧，脚下走得急，大家只好跟上。一口气走出了好远好远，等那灯光不见了，汪县长才松了一口气说：“什么灯光？傻女，那是老虎！”于是，从此便有了孔雀屏下乡演出深山遇虎的传奇。

　　他们一行从当夜的12时直走到东方破晓才到达目的地。

　　张桂芳老人，1934年参加万里长征，接着便是8年抗战，马不怪。可是老人却说：“我这不是四肢齐全蛮好的吗？这双手生来难道单是为了拿枪的吗？”老人的故事，深深打动着孔雀屏，字字句句，深入心扉，落地生根。

　　人夜，为了慰籍也为了答谢，剧团特地为老人演了一小专场。今夕何夕，孔雀屏觉得这一晚唱得从未有过的痛快淋漓。

　　演出甫毕，孔雀屏悄悄向老人问道：“老人家，请问为什么你不留在北京养老，偏要回到这个穷山沟里来呢？唔唔？”

　　老人眯着眼睛说道：“那么我也请问你，为什么不留在广州大埠头演戏，也偏往这荒山沟里跑哪？哦哦？”

　　“晤晤？”“哦哦？”

　　肄无忌惮的扬声大笑，笑得是那么开怀！

（转载于2006年5月9日图读湛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