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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戏随笔||相思断肠都一样,既同花叶又同根|梦断香销四十年

2017-10-22 06:45| 发布者: 本地姜| 查看: 1939| 评论: 2|原作者: 包子店长

摘要: 1,相思来自断肠人“相思红”与“断肠红”是粤剧《梦断香销四十年》贯穿始终的一个意象,也是陆游唐琬这段爱情悲剧的象征。据考,“断肠红”是红色秋海棠的别称,颜色鲜艳、热烈,又蕴含着哀伤。旧上海歌星吴莺音有 ...
1,相思来自断肠人
“相思红”与“断肠红”是粤剧《梦断香销四十年》贯穿始终的一个意象,也是陆游唐琬这段爱情悲剧的象征。据考,“断肠红”是红色秋海棠的别称,颜色鲜艳、热烈,又蕴含着哀伤。旧上海歌星吴莺音有一首著名歌曲名为《断肠红》,配上她独有的带鼻音的磁性声调,能使听者感受到一份艳丽而浓郁的愁绪。后来台湾歌手蔡幸娟也曾翻唱此歌,她的声音甜脆,便没有了吴莺音的那种凄凉而深沉的韵味。这或者仅是巧合,又或者有意无意间,深受异族入侵、山河破碎之苦的陆游和唐琬,身处家国飘摇旧中国的吴莺音,以及动乱之后面对满目疮痍提笔创作《梦断香销四十年》的陈冠卿,在不同的时空中完成了呼应。


吴莺音《断肠红》
阵阵的春风吹开了断肠红,片片的甜蜜记忆,重回到我心中。
阵阵的春风撩起了旧时梦,唤回那逝去青春,只有这断肠红。
以前的衣香鬓影,如今是一片凄清、恁教那春花如锦,只剩下寂寞空庭。


古语云:诗言志,歌咏言。古代文人有以美人闺怨托言天下大志的传统,虽然无法臆测陈冠卿在写出那些才子佳人风花雪月时是否别有所寄,但剧中无处不提的“北征”“北收河洛、饮马长城”“一箭定天山,大军进贺兰”等语,则隐含着一位曾经历过战争的编剧家,笔下挥之不去的硝烟气味。铁马冰河不止入陆放翁之梦,也入陈冠卿之梦。 玉堂金马化尘烟,衣香鬓影剩空庭。 都是一场难忘旧梦。


2,此非甜酒是苦酒
《梦断香销四十年》在我很小时就曾经看过(碟),小时候只觉得唱得久,唱得闷。直到好几年前才开始能体会此中文辞与唱腔的典雅优美之处、结构简练细致之妙。这些年又痴长了些年齿,竟是看一次愈发心伤一次,若遇上优秀的艺术家来表演,真觉得连呼吸都透着痛。此时就想起,陈冠卿最为人称道的还不是他的文笔和音乐造诣,而是写戏时那份深到极致的深情。


都说悲剧就是把美好毁灭给人看,而《梦断香销四十年》就正是这样的一部戏。 曾经我也会觉得这个故事中陆游和唐琬这两人太“作”,又觉得赵士程和王春娥圣父圣母得不似正常人,万般皆下品、惟有陆唐情最高的样子——然而后来发现,会这样觉得,说到底还是因为看的演员还不够好,又或者他们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还存在偏差。


最起码在我看来,陈冠卿笔下的这四个人,不论品貌才情,还是为人处世,都真是极好的人。陆游心系山河一统,有真丈夫的豪迈气概,然百炼钢亦可作绕指柔,对唐琬一往情深。唐琬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性格虽内向忧郁,但一直都尽量体贴关顾别人的心情,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人的负担。她是陆游的真知己,不但可以诗文唱和,她也深深理解陆游的志向。赵士程和王春娥,一个是宗室公子,一个是名门闺秀,教养气质自不待言,他们对陆唐怀抱的善意原因各自不同。赵士程(于剧中)本就钟情唐琬,后来挽她于危难是出于道义,婚后处处体贴照顾则是发自心底的爱了。王春娥在新婚夜已知夫婿心不在己,普通人此时可能已经开始哀叹命运,甚至会去迁怒泄愤那个抢走夫婿的心的另一个女人,但她并没有这样做,她同情唐琬、体谅唐琬,知道唐琬和自己一样,不管怎样去完善自己、使自己的品德行为无可挑剔,依然无法掌控自身命运,不过也都是宗法制度下的悲剧女子罢了。


一个会用善意看待世界的人,如果不是涉世未深,那一定有着非常好的教养。有良好教养的人在与人相处时会处处体谅别人的心情,以别人的感受和利益为先,所以与教养好的人相处会如沐春风、舒服自如,陆唐赵王四人就正是如此——可为什么四个善良的人反而都无法善终,铸就了四个悲剧?因为他们都是现行道德观下的“善人”,他们的教养也来自于那个制度的长期教育。规则,对遵守规则的人最不公平,每个人都囿于规则而压抑、委屈着自己。如果在四人当中有一人自私,或可从中破局;然而当四人都全是为他人着想,那就只能不断饮着哀伤、负疚、求不得的苦酒,在彼此伤害中无限循环。

3,徒系丝绳深井引
陈冠卿在《鸾凤分飞》一折里用了一个典故:簪折瓶沉。 这典故出自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诗:“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瓶沉簪折知奈何,似妾今朝与君别。”引申义虽为夫妻中道分离,但应该知道的是,《井底引银瓶》诗还有一句序: 止淫奔也。


《井底引银瓶》讲述青年男女自由恋爱——也就是私奔——而结合,数年后男方迫于社会家庭压力抛弃女方,女子有家归不得,悲剧收场,奉劝世间儿女爱惜自身,要遵守礼法。元代剧作家白朴据此故事写成杂剧《墙头马上》,却是部大团圆结局的喜剧。


陆游和唐琬是明媒正娶的合法夫妻,认真说来,陈冠卿用此典并不十分妥帖;可如果以“不被祝福的自由恋爱婚姻”来定义,庶几近之。 但我喜欢这个典故里何以会“簪折瓶沉”的两句比喻:丝绳引银瓶,石上磨玉簪。丝绳、银瓶、玉簪,无疑都是美好之物;陆唐赵王,无疑都是美好之人。然而琉璃易碎,秋云易散,世间一切美好,注定都难以长久。以丝绳引银瓶,世俗的一切恶就是深沉的井水,拉着银瓶将丝绳扯断。精致的玉簪被粗糙的石头磨砺,很容易就会从中折断。 只留下银瓶在井底,叹息着“春去秋来四十年”。


4,当年笔与砚,留奉老先生
陆唐赵王的道德标准,其实超出了普通人。 某种程度上,如果身处局外人的角度,确实可以轻松地嘲笑他们实际上烦恼自寻:爱不得就要放手,执着与不求回报的付出都是愚人行径。 可是,选择爱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爱一个人便从一而终,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除了陆唐赵王四人,剧中还有一个戏份颇重的角色,就是邓哥。邓哥风趣幽默的个性,豁达自然的生活态度,一方面为这部沉郁的悲剧缓和了一些气氛;另一方面,邓哥的存在,也是万千普通人的代表。这些普通人可能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世道风雨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晓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眼看沈园两易主,恬淡自适,在柴米油盐中繁衍了三代人…… 但纵然平凡,他们亦懂得珍惜和尊敬,那些美好的人和事。他们把那个故事讲给后代听,将那些历史的见证小心保存,不容风雨侵蚀,待到有朝一日,可以物归原主。

坏壁醉题尘漠漠,断云幽梦事茫茫。


注:此二句原出陆游《禹迹寺南有沈氏小园》诗。原句是“坏壁”,残坏粉壁之意,与下句“断云”对仗。剧中作“怀壁”,不知是讹误还是有意改动。今从原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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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引用 2017-10-24 05:07
《梦断香销四十年》在中国演出時, 冇人睇因為清未民初時重有好多家庭有三妻四妄. 一夫一妻做出來嘅悲劇未受社会人接受.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男人要多取幾個老婆開枝散葉.
引用 2017-10-17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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